凡煙小說

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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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傷住院的司峻董事長提前出院,公司上下一片歡欣鼓舞。營銷部的新人小妹羞澀的捧著臉,司總你不在人家都沒心思工作了呢!

一樓打掃廁所的清潔大媽感動的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,小司你可算回來了,楚總手真黑啊,你不在的時候連我們這些半老徐娘都不放過。

司老板今非昔比,看到曾經的同事們激動之情難以自抑,技術部老王如今還沒有謝頂,宣傳部部花現在還不是兩個孩子的媽,他路過各個部門熱情的和大家打招呼,最後在辦公大廳打電話宣布,“今晚我給你們包下了國際海水浴場大廈頂樓自助餐廳,旁邊KTV酒吧桑拿隨便去,記我賬上。”

財務部部長手一哆嗦,賬本咣當落地;驚悚中想去看執行總裁楚清,後者早已兩眼一黑昏過去了。

同事們紛紛落淚相互擁抱,我操司總瘋了啊,瘋了。

人傻錢多的司老板嘚嘚瑟瑟地回到自個兒辦公室,愛撫了一下二十年前還沒有被人砸碎的墨玉鎮紙,正好跟隔壁房間打印文件的秘書卓茵打了個照面。

司峻微揚起下巴,笑容得宜而沒有絲毫破綻,“卓秘書,我回來了。”

身材窈窕的女人和夢裏的模樣重合,她慢慢的眨動了一下妝容濃艷的眼睛,微笑時牙齒輕咬過朱紅色的嘴唇,“司總身體不要緊了嗎?”

“承蒙掛心。”司峻坐下來的時候喝了一口桌上泡好的咖啡,不動聲色的保持著擡起手的姿勢,“卓秘書,麻煩你幫我換一杯茶,要Ronnefeldt的晨霧,兩分鐘。”

他在秘書意味不明的註視下扯松了領帶,在剛簽好的文件下面蓋上公章。“以後這種不健康的東西少喝。”

“——Okay.”卓茵接過只喝了一口的咖啡,抱著東西離開。

辦公桌前的司峻單手撐著下巴,臉上笑意漸漸隱去,伸手從左邊第二層抽屜裏摸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皮面記事本,翻過筆記雜亂的前幾頁,從中間某一張開始寫起。

在能夠“預知”未來的情況下,他明知道卓茵一心想要利用他的權勢,不久後還會在他的咖啡裏下藥和他發生肉體關系並借此威脅,而且將被那時已經成為他戀人的童佑茗撞破偷情現場;為了避免這種事情又一次發生,他只有提前解雇卓茵,但少了這個人作為必要條件觸發後面的幾件大事,比如要整死之前那一夥害他住院的傻逼,他得留著她做棋子。

經歷過那樣淒慘的死亡讓他明白沒有什麽悲劇能一朝造就,任何看似偶然的結果其實都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深淵。

而這輩子他一步都不能走錯。一步都,不能。

盡管有了堪稱超神的“前生”撐腰,“提前退休”的司大爺在工作能力方面免不了有些退步,他花了一上午的時間適應年輕時的工作強度,中午累得跟驢一樣倒在辦公室的長毛沙發上睡了一小會兒,他懷疑腦震蕩是真的還有些後遺癥,但這樣的病情也是喜人的,至少他有了充足的理由去找小童大夫再給他治治病。

什麽病,相思病。

這次他自作主張提前出院已經算是走偏了原來的路線,因為按照“上輩子”的發展,他從醫院裏對童佑茗有了非分之想就開始拼命追求,一個月後穩穩到手,可他這次為了解決自己身上的問題,放棄了和童佑茗繼續相處的時機,再想碰面兒可不容易了。

正冥思苦想著,司老爺子一個電話拍了過來。

“今晚要回來吃飯就早點回來哈,”老頭兒不客氣的說,“老子有訂婚的事情要跟你商量。”

司峻從沙發上一躍而起。

狗日的,怎麽忘了這茬兒啊!

要跟司峻訂婚的女孩子不是外人,兩家的交情得往上一輩算。要不怎麽說這年頭的相親要麽是無頭蒼蠅似的亂撞,要麽是處心積慮的殺熟。

說到牽紅線,長輩們會自然而然的從熟人身上考慮,這對於晚輩來說則是一種變相的包辦婚姻,不過於司峻來說,“上輩子”的未婚妻叢宵和他訂婚不到半年就被仇家槍殺,除了需要向對方父母負責以外,他對此毫無感覺。

那女人跟他沒什麽過節,當然也沒什麽恩情。得知這件事後連楚清都說他狼心狗肺,司峻現在才真覺得,不愧是發小啊,眼光獨到,一針見血。

——五點下班,到了事先約定好的時間他來到餐廳,周圍氣氛安逸優美,桌子對面的女孩兒清秀恬靜,這稱心如意的一切到了司峻眼裏卻被自動處理成了數據,他對她就兩句評價,一,是個漂亮姑娘,二,看著跟他閨女一樣。沒了。

身在曹營心在漢,整個過程中司峻只好死命維持著坦然的表象,有問有答,看自家老爸和對面叢家父母各種推杯換盞,手在桌子底下劈裏啪啦的給楚清發了條短信:哥,我在相親,救命。

足足五分鐘之後楚清才矜貴的回了一句,哦,我在宮雋夜家打麻將,沒空。

司峻差點把桌子掀了,日你們兩個逼玩意兒打牌不叫我!

司老爺子適時的攬過他的肩膀——充滿父愛的大手正抓在之前的傷口上,司峻當時臉就紫了——“司峻啊把你叔叔阿姨送回家。”

他咬碎了牙說好。

回去的路上開車,叢宵坐在他旁邊,司峻只有在禮貌的替她扣上安全帶時才多看了她一眼,似乎比普通印象裏的同齡女孩兒多了些靈氣,也沒有身在大家庭任性傲慢的神色,雙手放在棉布裙子上看起來安安靜靜的,不管是哪一輩子,她都不該被連累致死。

所以他在搖下窗戶的時候誇了她,“香水很適合你。”

她粲然一笑,“謝謝。”

夜風徐徐吹著他敞開的襯衣領口,司峻想到自己要去哪兒了。

把叢家三口人送回家之後,司峻終於可以把煙點上,順手把煙盒兒扔給他爸。要說他現在跟他爸單獨相處感覺特別微妙,好像倆五十多老頭兒搭伴兒似的,搞不好周末還要陪他爸去公園下個棋啥的,物色物色好看的老太太。

後座的司老爺子開腔了。“你倒是表個態。”

司峻把一只手搭在打開的車窗上,嘆氣似的吹出一口煙霧。“爸,說實話吧,我有喜歡的人,您就別白費力氣了。”

——道出這個事實其實比想象中容易。他想。但往往就是有太多的人不願意辜負外界的期待,為了面子為了沖動為了沒用的人情,又或者貪心作祟總想皆大歡喜,人要是不懂拒絕,是很可怕的。

“呔,看你那個德行就知道,一頓飯下來心不在焉的,不知道惦記誰呢。”老爺子從他煙盒裏撥出一根軟中華,“說吧,啥時候領回來我看看。”

“這不還沒追到手呢嗎。”

老爺子氣得皺紋都多了兩條,“瞧你那點兒出息!你爸我當年就沒有拿不下的姑娘!”

司峻涼颼颼的說,“哦。今晚我就燒紙告訴我媽,您老原形畢露了。”

他爸:“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,”他把車停到房子外的花園門口,按門鈴讓保姆下來接人,“我去見個人,今晚會回來睡的,給我留門。”

司老爺子躊躇了一路,臨走前再三回頭,終究還是沒把堵在心窩口的那句話說出來,你怎麽忽然比以前懂事了?

——從小不愛聽老子的話,就知道撅著尾巴犟,現在知道收斂了,肯跟你爸這麽心平氣和的聊聊,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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